废弃矿山重生:地方国企走出生态治理与产业增收新路
当一座矿山完成开采使命,留下的往往不是句号,而是裸露的矿坑、堆积的废渣、酸化的土壤以及污染的生态。然而,前段时间徐州矿务集团创新的全国首个废弃矿井水集中供冷项目引起热议,它为全国资源型枯竭型矿区蹚出了一条生态治理与产业增收的新路。方达咨询研究院经检索发现,不少城投公司、国资企业都正以“修复+产业”的模式,把“生态包袱”变成“绿色财富”,让废弃矿山重新披绿生金。
一、生态修复治理,钱从哪来?
废弃矿山修复治最大的难题是什么?钱。当传统的财政兜底模式难以为继,各地城投开始探索“以治理养治理”的市场化路径。
在浙江宁波,宁波市镇海区镇兴投资建设运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镇兴集团”)主导实施九龙湖镇田顾村、杜夹岙村、中心村等9处废弃矿山生态修复治理项目(简称“九矿项目”),通过将修复过程中产生的土石精准分类、高效加工,转化为高品质工程填筑料和建筑骨料。截至2025年9月,砂石成品料累计销量达1000万吨,实现销售收入约8.2亿元。更关键的是,这些收益将持续反哺生态,镇兴集团积极践行EOD(生态环境导向的开发)模式,将矿山修复过程中产生的石料收益,持续投入区域山水综合治理。近年来,已累计投入约3亿元,完成区内12处废弃矿山约40万平方米山体复绿,以及十余条河道生态治理。更值得一提的是,项目在生态修复的同时,有效带动了本地就业,拉动了运输、建材等相关产业联动发展,实现了“修复一片生态、带动一方经济、惠及一批群众”的共赢局面,社会效益与生态效益同步彰显。
在甘肃平凉,平凉城乡发展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平凉城投集团”)主动与农发行平凉市分行对接,积极谋划合作项目,获得全省首笔农村生态环境整治修复贷款1.16亿元,首笔2000万元资金已投放使用,用于支持平凉市历史遗留废弃矿山修复示范工程。截至2025年6月,平凉市历史遗留废弃矿山修复示范工程12个子项目已完成治理图斑112个,修复治理面积12510亩,占总任务量的70%,昔日破损的矿山地貌实现“华丽转身”。生态功能显著提升,恢复林草地、重塑地形地貌,有效改善区域小气候,水土流失问题得到根本性遏制;植被覆盖大幅增加,修复范围内绿意盎然,基本实现“见绿见景”,生物多样性逐步恢复;示范效应持续释放,作为推动生态文明建设与高质量发展的标志性工程,其“生态修复+资源盘活”的联动模式为全省同类项目提供了兼具操作性与经济性的实践样本。
二、废弃矿山的“七十二变”
废弃矿山最宝贵的“遗产”是什么?地下空间、闲置土地。千米深的井巷、庞大的采空区、大面积的闲置土地,各地城投和国资国企正在将这一空间资源通过各种方式转化为财富。
(一)废弃矿井变“算力+储能宝库”
江苏徐州市铜山利国抽水蓄能电站项目是徐州国源资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国源集团”)重点推进项目之一,设计装机容量140万千瓦,协同利用西马山露天废弃矿坑和镇北铁矿地下空间建设上下水库,实现了废弃枯竭矿山“变废为宝”,为解决平原地区建设抽水蓄能项目开辟了新路径。同时,对于缓解江苏调峰需求、构建安全高效的新能源供给消纳体系、打造“矿地融合”样板和“可持续发展创新示范”具有重要意义。
同样在徐州,原庞庄煤矿关闭后,在原址转型建设了华美热电公司,并在此基础上发展了淮海大数据中心及光伏项目,形成“火电+供热+大数据+光伏”的循环经济模式。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徐矿集团”)利用关闭矿井后的闲置土地、富余电热、便捷交通等优势资源,建成国内首家利用电厂蒸汽制冷的绿色节能数据中心——淮海大数据中心,通过中国质量认证中心(CQC)数据中心场地基础设施评价增强级(GB50174A级)认证,成为全国取得增强级证书的31家数据中心之一,被中国移动公司评为“钻石五星级”数据中心。
徐矿集团淮海大数据中心
云南省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云南能投”)在昆明安宁市投资建设的350MW盐穴压缩空气储能项目于2025年10月28日正式开工。作为西南地区首个高海拔山地盐穴压缩空气储能项目,该工程总投资18.72亿元,是云南省响应国家“双碳”战略、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重点项目,将填补省内长时物理储能技术空白,为高原地区新能源消纳与电网稳定运行提供“云南方案”。作为云南能投集团“8+X”大能源产业体系的关键布局,该项目深度践行“绿电+储能”融合发展战略,针对高海拔环境技术难题,联合高校院所研发高原专属储能系统,充分发挥“源盐储”一体化协同模式,回收利用末段低品位压缩余热使综合能源利用效率提升至70%以上,同步构建智慧电厂系统实现与电网智能协同调度。这一创新实践不仅推动退役盐穴资源“变废为宝”,还引领盐穴储能技术在高原地区的标准化应用,为全国类似资源转化项目提供可复制经验。
(二)废弃矿坑“种”光伏
湖北省大冶市是全国首批资源枯竭型城市,通过“矿坑变氢仓、尾矿变电站”的创新路径,实现了99.999%高纯氢的规模化量产。在大冶姜桥制氢工厂旁的矿山上,1.7万块光伏板不仅可以年产绿电3000万千瓦,还能修复裸露山体,实现废弃矿坑的有效治理。“大冶矿坑、尾矿库多,这些‘生态伤疤’也是资源,山体可铺光伏、矿洞宜于储氢、地面能够建厂,立体利用不占新地。”该项目投资方湖北光谷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湖北光谷东控股”)副总经理说。
大唐新余仙女湖矿山修复光伏项目位于江西省新余市仙女湖区,由江西大唐国际新能源有限公司(简称“江西大唐新能源”)投资建设,是江西省首次创新采用“光伏+矿山生态修复”模式,利用废弃矿山和园地建设光伏发电设施,实现生态修复与新能源开发协同推进。总投资约11亿元人民币,其中专项投入矿山生态修复资金4000万元,治理修复历史遗留矿山面积约三百余亩。是江西省推动矿区绿色转型、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示范工程。
(三)废弃矿址变“校园”
还有一种“盘活”——让矿区的土地和建筑,承载新的使命。
安徽省属国企淮河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淮河能源”)的原谢一矿深部井,2017年因去产能关停,留下工广面积约573亩、地面建筑190余栋的闲置资产。淮河能源将原矿井地面建筑设施改造为淮南职业技术学院春申湖校区,成功入选国务院国资委 《地方国有企业闲置资产盘活利用典型案例》。
这场“点石成金”的改造盘活原谢一矿约6.8亿元土地及地面建筑资产,减少工程建设成本约8亿元。如今校园在校学生5000余名,联合合肥海尔、安徽科比特等行业标杆企业共建产业学院。从“矿车隆隆”到“书声琅琅”,这场“新旧对话”为资源枯竭型矿井盘活存量资产点亮了新路径。
(四)废弃矿坑变“战略水源地”
皖北地区长期面临水资源短缺的困境。宿州市城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宿州市城投集团”)把目光投向了一处“沉睡资产”——宿州市埇桥区朱仙庄矿芦岭矿采煤沉陷区。朱仙庄矿、芦岭矿是宿州多年的主力煤矿,开采结束后留下大片沉陷区水域。与其让沉陷区闲置荒废,不如把它变成“水缸”。宿州市城投集团旗下宿州市通源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作为项目单位,启动了朱仙庄矿芦岭矿采煤沉陷区引调水工程。
埇桥区朱仙庄矿芦岭矿采煤沉陷区引调水项目
该项目规划总面积约15.16平方公里,总投资13.88亿元,包括湖区扩挖、水系连通、生态修复、水质提升、包装饮用水生产线、农田综合整治等子项。通过科学实施扩容改造、建立水系联通管网,将沉陷区升级为区域性战略水源地。项目建成后,将覆盖宿州主城区及埇桥区南部乡镇超百万人口的生活与工业用水需求。
宿州市城投集团明确将该项目定位为“保障区域供水安全的民生工程”和“拓展水务板块业务的重点项目”。2026年4月,项目现场已初具雏形。这座由采煤沉陷区改造而来的“生态水缸”,正从蓝图变成现实。安徽省水利厅调研时评价:该项目是皖北群众“喝好水”战略核心实施项目。
(五)废弃矿坑变“文旅地标”
并非所有的废弃矿山盘活都要“大动干戈”。一些老矿选择以“修旧如旧”的方式,将工业遗产转化为文旅资产。
在南京,牛首山的故事几乎家喻户晓——但很多人不知道,它也是一座从废弃矿坑里“长”出来的奇迹。1937年至1958年间,因两次破坏性铁矿开采,牛首山西峰被啃噬成一个深达60余米的巨大矿坑,仅留东峰孤立,塔寺院墙斑驳,毫无看相。
2011年,江宁区政府牵头,将废弃矿坑修复与佛顶骨舍利供奉契机结合,确立了“生态修复、文化修补”的思路。项目由南京市属国有控股企业南京牛首山文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简称“牛首山文化旅游集团”)负责投资、建设与运营。核心工程佛顶宫巧用矿坑建在地宫之上,总投资超40亿元,设计理念正是“藏地宫、补天阙、现双塔”——不仅为山体“疗伤”,更建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奇观。佛顶宫于2017年摘得鲁班奖与詹天佑奖双料桂冠。
南京牛首山文化旅游区
如今,牛首山森林覆盖率已达86%,年均客流量超600万人次,蝉联全省收费景区第二,2026年更获评全国首个“零碳综合性历史文化旅游景区”。从满目疮痍的废弃矿坑,到年客流600万人次的世界级地标,牛首山的蝶变背后,是南京市、江宁区两级国资长达十余年的持续投入。
2025年6月8日,安徽庐江县钟山铁矿生态文旅项目试运营,昔日废弃的老铁矿涅槃重生,开启文旅新篇章。该项目定位为生态度假目的地,打造高质量生态价值转换示范基地,总面积约15000平方米,建设内容包括山上、山下两大部分,有山顶营地、悬崖酒店、天空书店、山野民宿等。项目总投资2亿元,由安徽省合庐产业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合庐产投”)全资子公司安徽创禾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出资建设,采取EPCO(设计、施工、运营一体化)模式,全力打造一流工业旅游示范基地,实现矿山修复生态价值、经济价值、社会效益相统一。
据了解,20世纪60年代,安徽庐江县钟山东麓探明铁矿资源,于1970年正式开采,属露天矿床,命名为钟山铁矿。从2023年开始,庐江县对曾开发的矿山进行生态恢复和科学利用,并列为重要的区域性发展课题,通过“矿山修复+文旅运营”模式,让沉睡的工业遗产焕发新生。
在台州黄岩区东郊的山下郎村,藏着一处自唐代上元二年便开凿的采石场。千年来,工匠们一锤一凿地取石,留下了幽深的坑洞与陡峭的岩壁。采石活动在20世纪80年代停歇后,石窟逐渐没入荒草。虽在90年代有过“锦绣黄岩”的旅游开发尝试,却因理念陈旧、设施粗放,最终不了了之。
转机出现在2022年。台州市永宁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永宁产投”)正式接手这一沉寂的工业遗产,并力邀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徐甜甜教授团队担纲设计。团队提出了一套别开生面的“建筑针灸”方案——不搞大拆大建,而是通过精准、微小的干预,重新唤醒整个空间的生机。
空间被激活后,真正的灵魂在于功能的注入。永宁产业党委委员陈剑表示,他们的目标不是把石窟变成只可远观的“标本”,而是要成为能承载新文化体验的“载体”。2025年,这里举办了全国首个石窟沉浸式光影艺术季,音乐快闪、宋韵华服秀、星空朗读接踵而至,古老的岩壁第一次与现代艺术同频共振,至今已累计接待游客超60万人次。据了解,2025年,石窟直接为村集体经济带来了340万元的收入,村民们在家门口的景区当安保、做保洁,一天能挣120到150元。
从千年采石的轰鸣,到如今光影与笑声交织,黄岩石窟的蝶变,是区属国企联手顶尖学术力量、以轻量化干预撬动工业遗产价值的一次漂亮实践,也为那些被遗忘的工业遗迹如何重获新生,写下了一个温润而有力的注脚。
三、结语
梳理各地城投、国企盘活废弃矿山的实践不难发现,各类转型模式有一个共通底层逻辑:跳出“废弃荒地”的固有认知,将矿山视作可深度开发的存量资源。盘活矿山的关键从来不在于土地复绿、产业落地这些表层动作,而在于发展思路的革新。每一个转型成功的矿区,本质都是重新挖掘土地价值的实践。
这一系列绿色转型,也推动地方国资完成身份转变:从单纯开采矿产的资源开发商,转变为兼顾生态治理、产业长效运营的综合主体,彻底告别过去“采完矿就搁置离场”的粗放模式,实现全域治理、全资源盘活。
当然,盘活废弃矿山同样需要因地制宜。不是每个矿坑都适合做景区,也不是每条巷道都适合做储能。盲目跟风、一哄而上,只会让“盘活”变成新一轮的“沉没成本”。结合实际、找准定位、精准施策,或许才能给废弃矿山绿色转型找准切实可行之路径。
*以上内容由「方达咨询研究院」根据网络公开资料整理,在任何平台转载、摘录、引用等需经授权并注明来源,我们保留依法追溯违规侵权的权利。
